專欄報導

第10部法案卡在總統府門口 卓榮泰不副署老農津貼,憲法第37條成了府會新戰場

第10部法案卡在總統府門口 卓榮泰不副署老農津貼,憲法第37條成了府會新戰場
摘要:行政院長卓榮泰11月20日決定不副署藍白三讀的老農津貼修正案,這是他上任後第10度以副署權擋下法案。行政院稱修法每年增支約320億元、未依法徵詢且違反權力分立;美國學者曾批評此舉「公然違憲」。本報分析,不副署已從例外變成流程,選後可能延燒到普發2萬特別預算。

11月20日,總統府一紙函文送進立法院,內容只有一個重點:行政院長卓榮泰不副署《老年農民福利津貼暫行條例》修正案。這是他上任以來第10部被擋在公布門外的法案,也讓「不副署」這個在台灣憲政史上幾乎沒人用過的程序,正式成了行政院對付國會多數的常規武器。

被擋下的修法,是藍白兩黨11月6日三讀通過的版本,把每月老農津貼從8110元一口氣拉到1萬5000元。據聯合報11月20日報導,總統府函文引述卓榮泰加註的意見,指修法「排擠其他農業建設及農民支持措施」,也侵害行政院依憲法形成施政計畫及提出預算之權,違反權力分立,「為捍衛憲政秩序及行政院權限」,決定不予副署。

行政院發言人李慧芝當晚列出三個理由:每年多花約320億元;國會沒有依《預算法》第91條、《財政紀律法》第5條正式徵詢行政院意見;以及侵犯行政權。行政院同時強調,自己早已提出調到每月1萬元的版本,經費也編進了當天剛三讀的追加預算和明年度總預算。

時間點耐人尋味。同一天下午,立法院才以一刀未刪的方式三讀通過6076億元追加預算,行政院長還公開感謝朝野「良性互動」;幾個小時後,政院就對另一部藍白法案亮出不副署。同一天,國民黨團主導的普發2萬元特別條例也以50比46三讀。台北市長蔣萬安21日掃街時喊話,希望行政院「不要再透過不副署來阻擋」,等於把下一場副署攻防提前搬上檯面。

副署權寫在憲法第37條:總統依法公布法律、發布命令,須經行政院長副署。在野黨主張,這項設計是用來節制總統權力,而不是讓閣揆推翻國會;而在過去,它也從沒被拿來阻擋國會通過的法律。據中央社英文網Focus Taiwan報導,從2025年12月《財政收支劃分法》修正案開始,到今年9月已有8部法案被這樣擋下;如今,數字來到10。

卓榮泰有一套自己的憲法論。他9月接受廣播專訪時說,台灣是雙首長制,總統沒有否決權,覆議又能被國會簡單多數推翻,面對違憲、違法或破壞財政紀律的法案,行政部門的制衡就在副署。至於在野黨主張副署是用來限制總統,他認為這種看法是對中華民國憲法缺乏了解。

美方學界看法並不客氣。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研究員祁凱立(Kharis Templeman)9月10日在台北一場論壇上說,卓榮泰等於「憑空替自己創造了否決權」,雖然理解背後的政治邏輯,但這做法「公然違憲」。德國馬歇爾基金會印太計畫主任葛來儀(Bonnie Glaser)今年4月在美國《外交政策》與人合撰的文章則形容,台灣正面臨數十年來對其政治體制最嚴峻的考驗,閣揆拒絕副署是府會對抗升級的一環;她們警告,僵局可能侵蝕華府對台灣防衛意志的信心,也讓北京有機可乘。

照理說,這種爭議該由憲法法庭來劃界線。問題是大法官席位長期空缺,去年12月5位大法官宣告提高評議門檻的修法違憲、恢復審案,另外3位大法官公開反對並拒絕參與評議。一個連自身正當性都被質疑的法庭,很難替副署權畫下所有人都服氣的界線。另一條路是倒閣,但倒閣可能換來總統解散國會、立委重選,在野黨始終不願冒這個險。

本報分析,第10次不副署的意義,在於它已經從「例外」變成「流程」。行政院以副署權收尾,國會想反制,手上能用的工具幾乎只剩倒閣與聲請釋憲,兩者都有高昂代價。九合一投票前一週,藍綠都不會在這題上讓步,老農、普發現金這類直接進到選民口袋的法案,會讓副署戰越打越貼近民生。

觀察人士認為,真正的風險在選後。如果在野黨把普發2萬特別條例的特別預算送進國會、行政院再以不副署回應,府會衝突可能從法案延燒到預算,國防等其他預算審議也可能受到牽連。副署權這一章最後怎麼寫,可能不是靠哪一方的說服力,而是要等一個能被兩邊共同接受的憲法法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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